他总是信不过。
方士进殿时带着股奇异的檀香,楚云轩却嗅到掩在香气下的腐味。
玄真子的鹤氅下摆沾着泥渍,看纹理是阴山特有的红黏土。
"陛下气色澄明,正是脱胎换骨之兆。"
他的声音像蛇信舔过耳膜。
楚云轩突然拿起丹瓶,声音冷硬:"玄真子,寡人问你,你这丹药里掺的什么?"
说罢,楚云轩故意将丹瓶掉至地上。
琉璃玉瓶子应声而碎,虹彩粉末在青玉砖上铺成诡异的星图。
玄真子俯身拾起碎片,指尖被割出血也不觉:"陛下曾说过,当年北伐在乌兰湖遇见了七彩极光。"
鎏金漏刻的影子微微一颤。
楚云轩当然记得,那夜亲卫统领喝了湖水,第二天却暴毙而亡。
此刻玄真子的瞳孔里仿佛跳动着当年的彩色虹光:"乌兰湖底的灵石,正是助陛下突破生死关的仙引啊。"
更鼓声穿过重重宫墙传来时,楚云轩已经站在丹房最深处的暗室。
墙壁上嵌满昆仑玉雕的星宿图,中央玄铁丹炉刻的却是塞外牧马图。
当玄真子倒入第九筐虹彩矿石时,他突然按住方士的手:"这些灵石,鲜卑人从何处得来?"
炉火噼啪爆响,将两人影子投在《八骏图》屏风上。
玄真子道袍的广袖里滑出块双面绣帕,是可频顿珠最爱的雨过天青色:"神明有眼,阴山矿脉是苍天赐予陛下的……"
楚云轩瞳孔骤缩。
帕角莲花的绣法,与上月鲜卑使节进贡的狼头旗纹样惊人相似。
他想起玄真子最近头上戴的都是一枚冰玉簪,簪头云纹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