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城楼上忽起一阵骚动,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半扇,两个小黄门抬着漆盘碎步而出。
盘上既无犒军诏书,也无封赏金帛,只摆着个青瓷酒壶, 壶嘴缺了半块,应是那一年的旧物。
"平阳侯接旨——"
中贵人灵均的唱喏声像刀剑刮过青砖, "陛下口谕:青州路远, 赐酒暖身。"
玄甲军阵中响起铁器摩擦声, 百战精锐的杀气惊飞城头宿鸟。
李明月却低笑出声, 腕甲与剑鞘相击如鸣佩环。
他记得天顺九年的上元夜, 还是质子的他与文山醉卧梅林, 执此壶斟了半盏残雪与他盟誓:"明月昭昭, 山高水长。"
可惜, 过往岁月历历在目, 昔日故人却阴阳两隔。
始作俑者,此刻正端坐高堂,冷漠无情。
陈平忽然闷哼一声,李明月余光瞥见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三十里外青州城头的血还没冷透,活下来的将士此刻正望着主将的背影,他们盔甲缝隙里还卡着青州的砂砾。
"臣,谢陛下隆恩。"
李明月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道旁枯萎的野艾。
他单手接过酒壶的姿势仍端正妥帖礼,只是掌心旧伤被冰裂纹刺得生疼。
仰头饮尽时,几滴酒液顺着喉结滚进锁子甲,洇湿了内衬的素绢——那绢上还绣着半阙《破阵子》,针脚是长孙特有的错金绣法。
残酒入喉,竟品出几分青梅涩味。
李明月瞳孔微缩,这是苏先生平日最爱的酿法,要在惊蛰当日采未熟青果,用昆山玉髓镇在冰窖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