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竟还是温的,布片触碰到肌肤,霎时起了一身舒适的鸡皮疙瘩。
眼看着苏珏梳理着他沾连在一处的发丝,真要像模像样给他洗脸擦身,韩闻瑾倏地僵住了身子,及时制止住了他的动作,“我自己来。”
然而狱中死囚皆是镣铐加身,无法自如,两人僵持在那。
苏珏止了动作,脸上有了笑意,“终于愿意见我了?”
韩闻瑾转过脸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颓败:“将死之人,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风光了半生的韩氏公子,一朝沦为阶下囚,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如同丧家犬一样关在牢里勉强度日。
他不想这么面对苏珏。
可狱卒的那些话一直牵挂在他的心头,“你怎么来了?陛下可有为难你?”
“你没受什么牵连吧?”
想问的话太多,韩闻瑾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很好,陛下没有为难我。”
苏珏看着韩闻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他。
“我送你的地理志也都看了吗?”
提到地理志,韩闻瑾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从今往后他再不能游览九州,亦不能与苏珏把酒言欢。
而且父仇未报,宗族尽殁,遗憾颇多。
想到这些,又见眼前知己坦然,韩闻瑾的所有从容土崩瓦解,眼中溢出一行清泪。
“都看了,也做了批注,改日拿来给你瞧瞧。”
苏珏抬手替韩闻瑾拭去泪水,自己却压抑不住情绪,眼角泛红。
“人终有一死,玉华,我无悔,可落叶归根,我想回家,但韩氏,韩氏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