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在楼下坐坐,过会儿就走。
他想说,可说不出来。
像哑巴一样失去舌头、声音,他郁郁颓丧地坐着,听到崔真真问:“这是无敌吗?无敌怎么了?”下意识将手收紧了些。
棍子,血迹,孩子的啼哭与老人的皱纹,一切历历在目。这一夜,裴野走了太多太多路,应当是有生以来走过的最漫长最疲累的路,到处屈膝去捡别人不要的塑料袋和破布。结果他湿透了,但他的狗没有。
他的狗被保护得很好,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无敌死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他尝试好久,终于说出来。
好似打开封印,他低头靠到崔真真的肩上,声线沙哑:“金管家走了,小夏也被带走了,都是因为我,无敌……被打死了。”
莫大的哀恸袭来。
“怎么会这样?”
推动者假惺惺地惊叹。
都说死亡是一切的终结点,无比绵长、持久的尖叫。抛开父母离异、纵火自焚的疯魔艺术家父亲,裴少爷人生第二次领会如此重份量的伤痛,感受如何呢?
寒风中不住打战的身体也好,断续的气息也罢,崔真真能感觉到肩膀的润湿,不免好奇究竟源于雨,还是他的泪水?
无论如何。
“不要难过,学长,你还有我。”
偏头贴住脸颊,皮肤与皮肤间潮意传播,她伸手抱住他。
好像一只漂亮的小鱼抱住另一只有点暗淡掉的金色小鱼。
纵使最最黑暗的时刻,裴野想起崔真真,却没想过能得到她的拥抱。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乱来肢体接触,有关喜欢的禁忌,这点也牢牢记得。然而雨伞制造出一方小小的世界,把雨声都隔离在外,天地间万物消失,只有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