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生气。”
气到原地爆炸的程度。
还不能态度粗暴地质问她,责怪她。谁让裴野已经是个孤家寡人,被所有兄弟抛弃,只剩下一个崔真真愿意收留,偶尔还肯哄哄他。他拼了劲想要攥住这份救赎,那就不得不学会忍。
忍下嫉妒,忍下酸痛,一改以往为所欲为的直脑筋。
到时候的裴野又会是什么样?
学会了察言观色、压抑脾气,做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还算得上纯粹么?抑或沦为最平凡的世俗常人?
宋迟然承认,他被打动了。
没办法,猎人太高明了就会变成这样,一下子捉住要害,令猎物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宋迟然是一个不太怕疼的人,他自己认为。他对身体上的痛楚感受十分钝,兴许正是他能一再违抗宋会长且完全无法与宋东然、椿惠子感同身受的理由。
然而在用语言、在崔真真的高要求下反复挑选更恰当的词汇去讲述自己所遭受的躯体伤害时,似乎有那么几分钟,十几分钟。
如同某根松落的神经被拉上,他陡然得以重新建立起与物质世界的联系,对痛的认知也变得清晰。
然后他开始能隐约感受到了。
那种无关抽象思维,再具体不过的、切肤的痛。
被小件的东西砸中时,很短促。
撞上锋利的东西时,一样短促却更尖锐。
快速的,刺痛。
沉重的,钝痛。
反复的,抽痛。
酸痛,胀痛,绞痛,针扎一样的痛。
被水沉溺的痛,被火烧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