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地拿医疗箱,迎来的却是:“我觉得没必要说,不过,你应该清楚我怎么看你吧?哥。”
“……我明白,我活着这件事给你带来许多负担。如果我没有病,能承担起责任,至少你可以自由些;或我病得更重一点,你就能拿到更多东西同他抗衡。”
波纹漂浮着,宋东然苦笑道:“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假如没有我和妈的胆怯不断滋养他的控制欲,没有我的软弱提前打样,他就不至于那么执着、要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傀儡,确保自己退休后仍旧保持地位,做无人敢违背的神。假如没有我,你们也不必作为备选降生,从一开始就不被真心对待而又背负了太多期望……”
都怪我,怪我身为长子不死不活,怪我做下错误的示范、导致如今的恶果。
宋东然多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逻辑,转说:“多亏你闹了一场,他最近应该不想回来了,妈那边……”
“与我无关。”
既然喜欢被那样对待,就随便她好了。
七八岁的宋迟然会说那种话,引来惊诧的视线,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没兴趣。
“好,我来处理吧,那你早点休息。”
宋东然带上门走了,把医疗箱放在那里,不需要回头也能猜到,有些人就是这样。所有言行举止、思维逻辑全然超脱常理,无法理解,蠢笨古怪又少见,以至于你不特别排斥却下意识不打算太靠近他们,因为一碰见就感到膈应。
如吸血鬼撞上太阳,蚂蝗爬过盐。
对宋迟然来说,宋东然是,椿惠子是,裴野也是。他既不排斥也不喜欢。
换句话说,他既憎恶又嫉妒。尽管他们那样愚钝,竟那样纯粹。
纯粹的善,纯粹的爱——爱到能无限容忍、乃至自欺欺人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