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不到滁州城十分之一大小的地界,供应着城中近三分之二的粮食。
在连云河谷的司农管事中,田老资历最老,经验最足,几位年轻些的管事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田老立于桌前,俯首躬身行礼道:“王爷”。
日光斜斜入窗,陆长赢坐于主位,仪态挺拔而修长,拢着一件宽而长的黑漆光外袍,袍边延伸的双丝缠金云纹在日光的照射下映出细细碎光,弛然不失高雅。
田老亦是本地人,年岁大,经历世事多,十数年前那场魏北罕见大旱,他经历过,那是刻在骨子里磨不去的回忆。
王爷惜字如金,也从未许诺过什么,可田老心里知道,王爷不是那等高高在上不沾烟火气儿的贵人。
他重金广觅良种。
亦不顾外人抨击,划出河谷统耕为公田。
官衙定平价售粮,对高价卖粮者处以重金之罚。
此等种种,数不胜数。
外有风言风语,道滁州王在城中一手遮天,威势无边,仗着权柄霸市横行。
外人总有这么多意见,他们还嫌弃滁州地偏位远,干旱穷苦。
自己就觉得滁州挺好,什么水乡江州,中心帝都,都比不上滁州好。
思绪拉回来,田老深深吐了口气,他道:“王爷,请随我来。”
田老带他查看小块圈起的耕田土壤中葳蕤生长的蛋白桑丛。
还有簸篮中、水中细嫩芽苗。
一一验看。
陆长赢眉头微微蹙起,凝思片刻:“长的太快了,且……无有不生。”
种子是他数日前取送回来的。
“是啊,”田老喃喃道:“无有不生。”
他的腰背微微有些佝偻,每次望向陆长赢须得仰起面来,这使得陆星乘更加清晰的看到田老眼中的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