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摸出借条时,发现折叠处沾着星点桂花油——那夜薛寒袖口蹭到的金丝线正缠在黄裱纸边角。

三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舀猪食的葫芦瓢“咚“地砸进沸水,“伪造文书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滚烫的蒸汽裹着威胁扑到许瑶鼻尖。

晒谷场西头传来敲钟声,惊起满地麻雀。

许瑶望着纷飞羽翼中三姐扭曲的倒影,忽然想起那个被扯碎的夜晚。

薛寒上衣下摆扫过的樟脑味还萦在袖口,可此刻炽热的愤怒像团棉花塞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暮色爬上草垛时,许瑶在河边搓洗衣裳。

棒槌砸得青石板咚咚响,惊散了芦苇丛里谈对象的男女。

漂在水面的蓝布衫突然被什么扯住,定睛看去竟是半张糊着淤泥的烟盒纸,“病危“二字被泡得发胀,边缘还粘着暗红的印泥渣。

对岸传来重物落水声,许瑶抬头时只瞥见芦苇杆不自然的晃动。

她攥着湿漉漉的布衫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细长,路过知青点外墙时,忽然发现宣传栏新贴的《破除封建迷信倡议书》缺了右下角,豁口处残留着半根金丝线。

薛寒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军靴碾过碎瓷片的响动惊飞了草窝里的鹌鹑,他左手提着盏马灯,右手还攥着半截粉笔——方才民兵连开会画的作战图还没擦净。

许瑶望着灯罩上自己摇晃的倒影,鼻尖忽然泛起酸意,那夜替他挡风的樟脑味混着枪油气息,此刻竟成了催泪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