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上的‘伍’字收笔带钩,可三姐您七六年春摔断右手腕后“许瑶突然抓起算盘往桌上一拍,三粒算珠蹦起来,正滚到三姐面前,“现在写数字都是横平竖直!”
三姐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光荣榜镶着玻璃框的相片。
相框里她搀着孙志强遗孀的旧照被震得歪斜,露出背面半截泛黄信笺。
村民乙眼尖地嚷起来:“那不是孙会计的字嘛!”
许瑶拔下琉璃瓶的木塞,桂花油沁进信笺褶皱,模糊的钢笔字迹在油脂浸润下渐渐清晰。“三月六日收三姐玉米二十斤“,落款处孙志强的私章被油渍洇开,和借条上的印泥痕迹重叠如双生。
“去年闹饥荒,您说家里揭不开锅。“许瑶将油瓶往三姐跟前一推,甜腻香气熏得对方脸色发青,“怎么倒有粮食接济孙会计?”
三姐的远房表弟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胳膊上还沾着打谷场的草屑:“许家丫头血口喷人!
那借条分明”
“分明盖的是我爹刻的木头章?“许瑶拈起算珠往地上一掷,骨碌碌滚到表弟脚边的正是刻着“许记“的算盘坠子,“您昨儿晌午在合作社买的印泥,供销社王婶可记得清楚。”
人群突然让开条道,许母拄着竹杖慢慢挪进来,枯瘦的手指攥着半张卷烟纸。
三姐瞳孔骤缩——那是她偷偷拓印许父私章时垫在下面的纸,烟丝碎末还粘在“许“字最后一横的凹槽里。
夜风卷起晒谷场的碎麦秸,薛寒的水壶突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众人回头望去,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掀起,月光透出密密麻麻的补丁——那针脚与三姐“精心缝制“的劳模围裙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