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锈迹斑斑的秤砣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惊得众人回头。

豆腐坊的瘸腿张叔拄着枣木拐杖立在门槛外,常年被蒸汽熏红的眼角泛着冷光:“孙老四,你裤腰上别的供销社账本,抄的是三姐家上个月赊的二十斤黄豆吧?”

孙老四钳制许瑶的手松了松,酒糟鼻沁出油汗:“关你屁事!”

“去年腊月二十三,三姐拿麻绳捆着两捆带血的毛票来找我。“张叔的拐杖尖精准戳中孙老四裤袋露出的账本边角,“说是要学许会计的字迹,我灶上蒸屉还烫着,倒叫她拿刀架着脖子磨了半宿墨。”

许瑶突然想起父亲书桌抽屉里那沓泛黄的习字纸,每张右下角都洇着可疑的油渍。

彼时三姐总爱倚在窗边嗑瓜子,瓜子壳纷纷扬扬落在父亲誊抄的《赤脚医生手册》上。

“三姐学字倒快。“张叔的枣木拐杖突然挑

起许瑶手中的粮站记录册,枯枝般的手指划过某处墨迹晕染的签名,“就是改不了往印泥里掺朱砂的毛病,当年给公社写光荣榜”

货架深处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许瑶猛然转身,正瞥见蓝布帘后闪过半截藏青裤脚。

她弯腰拾起碎瓷片时,指尖触到块沾着朱砂的硬物——半截断裂的私章,凹槽里还嵌着“许记粮站“的篆体残痕。

暮色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时,许瑶将粮站记录册压在青石板下。

晚风掀起纸页,月光恰好落在那枚褪色的红指印上,与战备库帆布袋的朱砂痕渐渐重叠成完整的圆。

月光在青石板上流淌成银溪,薛寒蹲在豆腐坊后院的柴垛旁,指腹抹过砖缝里凝结的朱砂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