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的老槐树底下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

孙母叉腰杵在磨盘边,枣核脸涨成猪肝色,嘴里还嚼着没咽下的苞米茬子粥。

三姐裹着灰扑扑的罩衫缩在人群后头,发梢别着朵蔫巴巴的栀子花,眼角还挂着昨夜的泪痕。

“许家闺女来啦!”

李二嫂的蓝头巾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许瑶瞧见村长正用搪瓷缸子熨平结婚报告上的折痕。

孙志强站在榆树荫里,解放鞋碾着满地槐花,听见动静抬头时,喉结突兀地滑动两下——许瑶今天把压箱底的月白衫子翻出来了,领口别着薛寒前日帮忙修门闩时落下的铜纽扣。

村长咳嗽声像旱天雷炸在人群头顶:“经查实,孙志强同志隐瞒家庭债务,纵容亲属侵占许瑶同志财物,现批准退婚申请。”

他抖开结婚报告的手指沾着墨汁,许字被孙字压皱的边角在晨风里簌簌作响,仿佛两军对垒的残旗。

许母突然摸索着挤到前头,腕间银镯撞在竹杖上叮当作响:“劳驾劳驾哪位给念念?”

老人空洞的眼窝朝着声源转动,枯瘦的手指正巧指向孙母藏借条的位置。

三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栀子花跌进尘土里,被孙志强军绿色的胶鞋碾成泥。

“且慢!”

许瑶的声音清凌凌劈开嘈杂。

她解开发绳抖落红绸包,碎玉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孙大娘,您说这是我爹收的聘礼,可这裂纹分明是上个月摔的。”

指尖抚过玉玦缺口,昨日新结的蔷薇刺在掌心留下月牙红痕,“供销社王会计能做证,这原是我娘陪嫁的镯子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