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查房的小护士“呀”了一声,赤脚医生手册躺在月光里,陈皮那页夹着片风干的橘皮。

许瑶用指尖摩挲半个指印,忽然听见外间传来斧劈柴火的闷响,一声声震得她心口发烫。

晨露未晞时,村长握着旱烟杆敲响药房门框:“老许头能坐起来了?”

他瞅着正在喝粥的许父,烟锅子在门框上磕出火星,“得嘞!晌午祠堂摆席,咱也学城里人搞个康复仪式!”

旧祠堂里飘着新鲜浆糊味,褪色的“农业学大寨”标语旁,不知谁用红纸剪了“平安康泰”四个字。

八仙桌上摆着百家凑的吃食:王婶烙的荠菜饼还带着灶膛余温,李会计媳妇纳的千层底布鞋用红绳扎着,最当中那碗酒酿圆子飘着嫩黄的桂花——是村头刘奶奶拄拐走了三里地送来的。

“瑶丫头可是咱村头一份的孝女!”

会计媳妇往许瑶的确良衬衫口袋塞了把南瓜子,“你爹喝的中药渣子都能堆成小山包了。”许瑶低头抚平衣褶,忽然瞥见门边闪过半片深蓝衣角,心跳漏了半拍。

老槐树影斜过青砖地时,村长举着搪瓷缸喊:“都满上!”

米酒在粗瓷碗里漾开涟漪,许瑶被推到人群中央,发间不知何时别了朵野蔷薇。

她望着父亲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那个雪夜——

薛寒背着高烧的老人踹开卫生所大门,军大衣结着冰碴,呼出的白气凝在睫毛上。

暮色渐浓,祠堂横梁上燕子归巢。

许瑶帮着收拾碗筷,后颈忽然掠过一阵夜风,带着雪松气息。

发间野花轻轻颤动,像是有人穿过满院槐花香,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抹淡粉上。

暮色染红祠堂飞檐时,薛寒背光站在门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