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后的阴影里传来瓷碗磕碰声,许瑶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三姐惯常躲人的位置。

她转身把黄芪片搁在玻璃柜台上,药渣在“保障供给”的标语上洇出个浅褐色的圆。

“去年腊八孙志强说去公社领劳保。”

许瑶指尖划过玻璃罐上的薄灰,“三姐家房梁上那捆新腊肉,挂的可是供销社才有的红棉绳。”

她突然抬高声音,“王婶您当时不是还说,三姐家窗台上晒的党参须子比国营药铺的还粗壮?”

人群里响起窸窣的抽气声,几个纳鞋底的媳妇偷偷把板凳往门口挪。

许瑶摸到裤兜里硬糖纸的锯齿边,想起爹昨夜攥着糖纸说“囡囡最爱橘子味,”喉咙突然哽住。

“你血口喷人!”三姐从货架后闪出来,枣红衫子刮倒了一排蛤蜊油,“明明是志强哥看我孤儿寡母可怜”

“孙志强连自家房顶漏雨都懒得修。”

许瑶截住话头,掏出个蓝皮笔记本,“这是他在农机站的考勤表,过去半年请了二十三回‘帮工假”。

纸页翻动间掉出张糖纸,正好盖住三姐鞋面上新打的补丁。

人群突然炸开锅,赵叔的烟杆重重磕在玻璃柜上:“好家伙!

上月队里抢收他说去县里学习,敢情是”

“不是的!”

孙志强不知何时堵在门口,工作服口袋露出半截电影票,“我那都是正经事!许瑶你别以为攀上薛寒就”

“薛同志昨儿帮我家换了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