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寒的影子和她的在土墙上叠成双,惊飞了篱笆上打盹的芦花鸡。

他军装第三颗纽扣松着线头,倒像是被谁生生拽脱的。

老远就闻见药香混着艾草味,许家院门上的褪色门联被夜风掀起半角。

爹的咳嗽声闷在蓝布帘子后,听着像是旧年漏雨的瓦罐。

许瑶掀开灶上温着的粗陶罐,黢黑的药渣里浮着两粒干瘪的罗汉果——这分明是前日该倒掉的。

樟木箱底的蓝布包袱突然硌着膝盖,许瑶摸到第三层粗布里子夹着的油纸包。

晒干的黄芪片蜷成蛾子模样,药香倒比孙家当年送来的野山参还清冽。

窗台上娘用过的铜顶针盛着半汪雨水,晃着晃着就映出薛寒在晒谷场拼的燕子图案。

忽听得里屋传来重物坠地声,许瑶冲进去时正撞见爹滚落在床脚。

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枕边红塑料皮笔记本,本子里夹着的糖纸簌簌落了一地——都是她儿时攒的橘子硬糖包装纸。

许瑶扶他时摸到嶙峋的脊梁骨,硌得掌心生疼。

煤油灯爆出第三朵灯花时,许瑶在五斗柜最底层翻出个铁皮盒。

娘留下的银镯子下压着张泛黄照片,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卫生所招牌前,胸前别着枚模糊的像章。

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救死扶伤”,字迹被岁月啃得残缺不全。

夜风卷着晒谷场的麦香钻进窗棂,许瑶忽然觉得腕间的烫伤不再发痒。

搪瓷脸盆里婚书的灰烬早被吹散,倒是墙角药吊子咕嘟冒起新泡,惊醒了梁上沉睡的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