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的会计举着账本,手电筒光柱里飞舞的尘絮,像极了前世纷扬的纸钱。

孙志强喉结急促滚动,月光将他投在砖墙上的影子扭曲成困兽。

三姐突然娇弱地咳嗽起来,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却悄悄勾住了村长的衣摆。

晒谷场方向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不知哪个眼尖的瞧见了会计手里的账本。

孙志强盯着许瑶腰间若隐若现的牛皮纸角,突然发现当年那个追着他要糖纸的小姑娘,眼里淬着的寒光竟比公社新发的镰刀还利。

院墙外此起彼伏的窃语像渐渐收紧的渔网,勒得他后背渗出冷汗——那件绣着“三“字的背心,此刻正在夜风里招摇成刺眼的旗。

月光在青石板路上碎成跳动的银鱼,许瑶疾走的影子惊起了草垛里的蟋蟀。

村委会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透出的煤油灯光在门神画像上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当年知青返城的名额,您作保时说过‘公道自在心’。“许瑶指尖叩着条案上蒙尘的搪瓷缸,缸底还结着去年秋茶的褐色茶垢。

她故意将沾着蜈蚣土的青砖往桌角一撂,惊得账簿上的蛾子扑棱棱撞向灯罩。

村长摩挲着军大衣磨破的袖口,烟袋锅在油灯上点了三次都没燃。

条案玻璃板下压着的先进生产队奖状突然翘起个角,露出半张泛黄的订婚庚帖——正是去年立春他亲手写的。

“婚姻不是儿戏。“他终于开口,烟丝焦糊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屋里弥漫,“志强要是真犯了错,你该找他娘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