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上进、要多出成果是好的,但越是,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落人把柄。手术事关人命,不能你想,想创新就创新。”借着这份快意,陆起元气也不怎么喘了,指点起江山来。
陆回舟大约听懂了。刘青的手术,医院里恐怕起了什么流言,有人跟他这位父亲说了什么。
有机会跟他说这些话的人并不多。
陆回舟思考时,陆起元还在继续:“你,拿钱堵家属嘴,也不对,钱你是动的,你舅舅那个什么基金吧?”
“那是基金,不是哪个人的,小金库,你这样不讲原则,将来怎么,服众?我看,基金委员会,你就先退出来,专心准备,准备提副院长的事,趁我现在,还说得上两句话——”
“不劳您驾,”陆回舟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但格外冷淡,“我说过不会参加竞选,我这样不讲原则的人,不合适。”
“你——”陆起元吐出一个字,脸忽然紫红。
他又闷上了。
胸口闷,闷了块大石头,心里也闷,闷上一层他许多年都甩不掉的阴云。
陆回舟那句“讲原则”,实在意有所指。
那是1968年,那场“红色风暴”把他们全家都卷进风眼,尤其是成分不好的岳家。
岳父本已病重,倒也没受多少罪就走了,可他留下一室藏书,不知怎么被“卫兵”们听到消息,搜到家里来。
书在暗室,藏得隐蔽,“卫兵”们找不到,遂在家里打砸泄愤。
陆起元出身一个江南小城没落的士绅家庭,虽不及妻子家族诗礼传家数代,但也远不够“根正苗红”。彼时他们这样的人,各个诚惶诚恐,如履薄冰,只盼自保。
陆起元至今以为,自己并不算大错。
他被风暴魇住了,被打砸镇住了,满脑子“坦白从宽”,主动指出了那室藏书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