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的,他要像裴怀玉那样自己当皇帝——如果别人都做不好,那就让他来。可是这太难了,况且对一个居副将之职的毛头小子来说,无外乎痴人说梦。不如另拥明主。
只是明主何在?
大皇子平庸,优柔寡断,少有功业;三皇子聪颖,治水有功,然佛面兽心,视百姓为刍狗,暗中养了群恶徒,聚为“天火阁”,为利而使,无恶不作。
若废皇室,寻何名头,又往何处寻良主?
车道不平,颠簸里话语稀碎。秦烛靠在马车角落,困乏得顾不得发顶风霜,半阖着眼听完了,问:“天下与你何干?”
问话这日,魏春羽出行,是为赴朗将军府小姐之约,恰巧在半道碰上秦烛。
这并不是他们六年未见的第一面,自几月前魏春羽回大业,还被授了官,秦烛就闻声找来了。正巧碰上魏春羽托嫪春厌去查那“双玉”之事,便一同去了。
而今日便是秦烛收官回来的日子,他原就先于嫪春厌来去,现下又巧遇魏春羽,便第一时间回报了给他听。
魏春羽被他一问,思索片刻道:“有关的,与我有关的。前日里,府中米食变得遭了,原是那厨娘买了穷苦人家的蔫菜糠米,想用银钱帮一把他们,又壮了胆子端给我吃,告知我外头百姓艰辛,赌一把我会帮。我给救济堂捐了钱,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我年少时也能被施与一碗粥,是不是老头就不会死”
魏春羽飞快地眨了眨眼,艰难地微笑道:“从前我以为,怜悯会让我长成正义的人。但我错了,不是怜悯,是恐惧。世道这样差,总有一天,会又轮到我的。”
魏春羽伸手凭空比划着,做出拉拽的动作,“我路过乞儿,她扯住我的衣角,像狼咬住一块肉那样。她那样用劲,但眼神却是惶恐甚至绝望的。她说,求我救救她的母亲,但她母亲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就在她身边,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