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时阿婶会偷偷喂她一口,她便如含蜜糖,在一群小童中,似揣着珍宝或是秘辛,隐秘而盛大地欣喜,快乐如烟花似地从她眼睛炸出来。
阿婶的酒之所以好喝,是因为阿公的蜜糖好,融了给桂花粒上糖浆极好——阿公在世时,阿婶总拿捏不准那手法,后来阿公去世了,阿婶再也不敢忘。
阿公给阿婶留了三十来年的糖,纵然她已经年暮,但她仍可做阿公的小姑娘。
还有时阿婆不出摊,崔颂颂便同小孩一起到蜜糖摊前,装模作样瞧一会儿,但眼睛已经耐不住滴溜溜朝别处转了。等山峦收了晚霞,阿公收了摊,便领她绕回酒坊,去寻阿婶讨酒喝。
她总阿公阿婶地叫,因着她私以为阿公比阿婶老上许多,看模样几乎不是同一辈的人了,便也不管阿叔阿婶才是称夫妻的。这实在是不要紧的事,也没人要她改过。
魏春羽一行人混在人群中,瞧那疯女人砍树。
她太凶狠了,同那棵树似有血海深仇,以至于没人敢上前拦她。
在那粗粝的树皮上现出白痕时,一声清晰的“喀嚓”响在魏春羽耳边——不,甚至就像他身体里发生了一场小崩裂。
他惊疑地转向旁人,他们神情无异。
裴魏一行人看到的场面,都隔了许多年,但这一刻却觉得眼前仿若慢放——鲜血似多足虫爬至斧柄上,执斧人面目丑陋地扭曲,要用斧刃将眼前的一切、躲于一切之后的命运劈开。
汤老爷呼吸一紧,偏头求助地问询:“我们能出去么?我想这里没有阿英,只有那个……疯子。”
裴怀玉扶住了魏春羽僵直的臂弯,才慢悠悠抬头道:“外头的时间走得慢很多,我们大可在这里等到崔阿妹出现。难道您很着急走么?”
他不是着急,是不愿往下看。
眼前的人与物都顿住了,魏春羽心中莫名悚然——只觉这些人物都似“看”着他们,不知是恭候师令的绵羊,还是要绞杀外来人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