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安看着被她捻住又放开的发缕,道:“放心歇着,到了姜府,我会唤你。”

姜满的确很累了,于是靠着软垫,阖上眼。

车帘落下,遮住透过窗纸的日光。

马车行驶平稳,内里宽敞,身下垫子又柔软,再适合休憩不过。

可姜满倚在软垫上,合着眼,心绪却始终难以安定。

乌木沉香的气息浅浅萦绕在周身,清淡的微苦几乎将她淹没,她记得,那是洛长安惯爱用的香。

沉香的气味本该令人感到安稳沉静,可姜满沉入这片熟悉的气息里,却心如乱麻。

车内昏暗而安静,细微的呼吸声起落,洛长安在被窗纸遮过的半寸光亮里望向对面的人。

她实在生了一双过分漂亮的眉眼,漂亮得所饰金玉都只做点缀,小巧的玉珠坠在她的颊侧肩头,流淌在她如云如墨的长发上,起伏间漾出细碎的光。

洛长安透过浮跃的光影,看清她翕动的睫羽。

他曾见过十五岁的姜满,见她无拘无束落拓坦荡,像是生于旷野的,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的风。

与从前一样,她的样子未曾变过,可如今她抬眼望他时,眼里却盛了细细密密心事。

那些心事萦回难解,缠绕在姜满的眉梢,也顺着他的指尖攀爬蔓延,一路缠绕到他的心头。

洛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觉间已伸出手。

他的指尖悬停在姜满的额前,堪堪触碰到她轻蹙的眉心。

是了,如今的她,连合起眼时都蹙着眉头。

洛长安的指节僵了僵。

他想如从前那般抚一抚她的眉心,却好似看到姜满染着疏离的目光,最终顿了顿,指节蜷回两寸。

阴影遮掩下的那双睫羽却忽而颤了颤。

洛长安的指尖便也轻动。

姜满并未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