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刑,曾是那一月里洛璟最喜欢折磨她的方式之一。
幽暗的刑室内,浓稠的血气与腐烂的腥气无孔不入,地上的血水从未流尽过,她一步一步踩过,衣摆被血水浸湿,脚下也黏腻一片。
洛璟将利而薄的剔骨刀塞入她手中,将烙铁的长柄或窑钳按到她手中……凄厉的哭嚎声中,她听到刀刃划破皮肉,躯骨一寸寸在她手下断裂,鲜血落地的声音清脆如落雨。
一日复一日,直到她的眼泪都流干,睁开眼是模糊一片,直到她变得麻木,好似一具不知惧的,浑浑噩噩的穿线木偶。
血水含混着雨水沁入车木,姜满竭力压下起伏剧烈的呼吸,身躯仍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向后退了两步,却被断裂的缰绳绊了绊,脚步踉跄一瞬。
马车下,一只手适时地伸来,扶住了她。
那只手微凉,手腕稳稳架住她,指节也攥紧了她的腕,有些硌。
姜满侧首,望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望见他指节上的玉韘。
她的心沉了沉,却不得不垂下眼。
立在马车下的少年正抬眼看着她。
雨不知何时停下了,天光顺着叶片的罅隙星点落下,映明那双浅淡的眼。
少年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佩一枚剔透白玉,长发高束着,锦缎下荡着小巧的玉坠。
当年那一眼实在叫人记上许久,姜满到如今还清楚记得,她初见洛长安时,他穿的并不是这一身衣裳。
眼下这样的装束反倒是……她与洛长安成亲后,她夸过他好看的一身。
包括洛长安手上的玉韘,从前除却骑马射箭,他本不常戴这些饰物,后来因她无意夸了一句他的手指配上些饰物好看,自那以后,他便常往手上挂不同的玉韘。
虽打斗过,他的衣上却未染纤尘,束起的长发更不见丝毫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