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金掷玉,放达恣意,来燕京前的十五年她都是这样过的,她从来只当这一生是游戏人间,明年与明日都没什么分别。

可与少年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她却忽而想到了以后。

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君是她最喜欢的少年模样,一袭红衣的少年牵着她的手穿过一片摇曳的灯影,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烛火映照下,少年的眼睛那样亮,拨开她掩面的珠帘时,他垂着眼睛轻轻笑,珠帘摩挲出细碎的响,姜满在他辗转的唇齿间听见她的名,也听见坠在长发后的珠玉叮咚乱撞。

初来燕京时她常常想家,写信时泪流个不停,洛长安轻轻擦拭她颊侧的泪水,说,“小满,等朝中事务轻

松下来,我们一起回元陵好不好?”

元陵多山林,她年少时极爱纵马,洛长安便为她寻来最称心的马匹,亲手做了马辔与鞍鞯,她天性不爱拘束,燕京来往太多繁文缛节,洛长安会先一步推了递来的帖子,只与她同赴宫宴。

他纵着她的性情脾气,也记下她的喜好习惯,即使走到如今的局面,姜满也不得不承认,成亲三载,洛长安的确待她很好。

好到她忘了他自幼养在皇上膝下,八岁涉朝政,十二岁接管独立于六部之外的明正司,一身心机手段,半只肩上摞满了人命官司。

朝堂从不是一潭清明的水,洛长安一夕谋反,姜家满门受累。

一月之间,一座又一座城池被他收入囊中,与此同时,火舌舔舐着元陵的山水草木——大火烧尽了姜氏一族,烧净了她此生来路,连捧灰都没留下。

风吹得人脸发烫,姜满临风而立,身形单薄的像风里打着颤的叶。

牵魂引绞得她身躯骨肉发痛,她却猛然向前,踩上城墙的石栏杆。

身后是洛璟略显慌张的声音:“姜满,你当初费劲心思救下曲三娘,如今是想让她为你陪葬么?”

姜满轻轻笑了。

她立在那个城墙之上最为醒目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

铺洒着大片血迹的衣袂浸了夕照的金,翻飞而动,好似要融进天边的万丈霞光里。

洛璟看着她,忽而意识到什么,身体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