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多个日夜,良心的诘问让他成了眼前干枯瘦弱的老者,而如今,星夜来此的青年,反倒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还债的时候,他想,有时候,活命比死亡更可怕。
宁宴清也不叫起,只绕过青石地板上的宁书,在这书房中迤逦而行环视打量,看到书案及书架上成摞成摞的佛经时,寒凉的眸子蕴着讥诮:“皇叔这些年深居简出,原来是信了佛门。”
说着,他转身移步走到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惧,只干瘦的身躯颤栗不已的宁书面前,白日里文质冰玉的面庞寒意森森:“只是不知道,西方极乐世界,收不收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人?!”
“宴清……,这些我都认,都认……”宁书低低的祈求:““你杀了我吧!”
他抬头望着眼前若神邸般挺拔尊贵的青年,他上一次见他,眼前人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如今,他能长成这般人才,总算让他对太子兄长的愧疚稍稍浅了有些。
“若是一心求死,这十三年来够你死上千百次,既然已经苟且偷生到我找了来,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宁宴清恨的咬牙切齿。
他迅疾如雷电的抬臂,一掌将恭亲王打的仰倒在地:“当年我父贵为大燕皇太子,你不过是个冷宫弃妃之子,若无我父之庇护,你早被宫人们虐待致死,父亲教你习文练武,贴补你钱财人力,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怎么回报的?
宁书瘫软在地,先文德太子,那样一个高贵温和的人啊,明明生在皇宫这最藏污纳垢之地,却生就一副佛陀之心,可惜亲弟弟利用他的信任逼宫称帝,而自己这个一直被他庇护着的人,明明知道了真相,却畏惧如今隆庆帝的威胁而懦弱的退避一隅,他该死!
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可是这世上最求不得的,便是华发转青丝,朽木再成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