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种情形,能有地方睡觉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宴秋一点也不挑,欢天喜地地回到屋里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躺下,盖上略略有些霉味的被褥,盯着结了些蜘蛛网的天花板发呆。

来福与霖阳住在另一间。

为了省油,屋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黑。在这黑暗里,听觉与触觉反而异常清晰。

陈宴秋听到了很多声音。

客栈隔音不好,不同人的鼾声、说话声、吵闹声涌入陈宴秋的耳畔;

楼下的厨房里似乎还烧着菜,柴火哔啵,热水沸腾;

窗外似乎有一对巡逻的兵士走过去,铁甲碰撞,叮叮当当响;

屋檐上的露水逐渐凝结,流过瓦片,滴在窗沿上。

嘀嗒,嘀嗒,嘀嗒……

陈宴秋听着这嘀嗒的水声,突然想起来他与荀淮成亲的那日,似乎也是一个瓢泼的雨夜。

只是那时候的雨声比现在的动听多了。

困意袭来,陈宴秋迷迷糊糊的,思绪似乎也飘得很远很远。

它飞出小小的窗台,来到空旷的、流动着清辉的街头,又绕过刀剑、绕过烛火、绕过城楼上飘扬的旗帜,飞进了城外的营帐里。

陈宴秋似乎看见了明灭的火光中,荀淮眉头紧皱的模样。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思念在那一刻化作实质,把他的心脏揪紧,胸口满是酸胀感。

陈宴秋看到荀淮对着面前的两位副官快速地说着什么,两位将军领命退出营帐后,荀淮又在营帐的桌前发呆。

其中一位副官陈宴秋见过,是张彦,另一位陈宴秋却不认识。

陈宴秋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