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乘月却还在笑,禁卫穿过人群向她一步步逼近,众商人纷纷让路,而她新招来的帮工也还远远没忠诚到会为她抵挡皇宫护卫的程度。
她倚在后窗边,笑着举起酒壶祝酒:“诸位,后会有期。”
大家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位沈老板过于作死了些,但实在很有格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引人心折的味道,这种心折并不尽数来源于她的容貌,更来自于神韵,她身上有一种矛盾感,年纪轻轻却仿佛过尽千帆,过尽千帆又似乎仍然心怀赤诚;肆意洒脱得好似超脱尘世,超脱尘世却又看似贪恋红尘。
当然,在场有人用一句“疯疯癫癫的怪胎”来形容她,也不算不贴切。
沈乘月饮尽壶中酒,向后倒去,身子翻过了栏杆,直直坠落。众人一怔,这是眼见要被捉拿干脆自尽了不成?会不会有些过于儿戏了?
她坠下的窗口处,忽然绽开一朵烟花,离后窗较近的人连忙扑到窗口向下看去,见沈老板仿佛一只断翅的蝶,翩然下坠,手里竟还捏着一只烟花筒,给大家放出了今夜最后一朵璀璨光华。
那裹着金箔的烟花炸开,金粉飘浮在她上空,映得她整个人又多了几分如梦似幻的不真切。
众人都觉得今夜实在不虚此行,见识了人世间最奢靡的富贵,又见证了天底下最绚丽的华彩。
大家有些看得痴了,直到沈乘月落水,发出扑通一声响,才反应过来,对了,前窗下是长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而后窗下是有一条小河的。这条小河横贯京城,百姓们常在河边浣洗衣物。
沈乘月踩着水冒出头来,甩了甩头发,动作利落地撑着窗沿爬上了百姓停泊于此的一艘小船,把船夫落下的一顶草帽扣在自己头上,长竿一点岸边,驾着小船翩然离去。
口中还在吟诗:“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
她的声音随小船渐渐远去,再不可闻,楼上的人怔怔呆立半晌,直到看见追兵们也沿着河岸跑远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