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鸟叫声疏落,一日光阴所剩无几。随着弦月慢慢爬上中天,常七通身浸在森冷的静谧里,无法自拔。
“老爷,是想效仿昔年的高无咎吗?”
“你错了,常七。”常敏行终于肯把车帘抬高,月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的慈悯,他温言说道:“高无咎诛杀亲子,是为一己私利。而我舍掉毓儿,所谋却为万民福祉,这不一样。”
常七怔怔地看着自幼跟随的老爷,从佛容下又一次窥见了熟悉的残酷。他蓦然记起,常敏行下令借倭寇之手屠杀那些工匠时,脸上也是挂着同样的形容。
还有三年前,老爷吩咐他将钦安县城的布防图亲手交予倭寇匪首的那次。
常七不再说话了,臧否主人的决定不是他的份内之责。他转身去时一脚踩进水坑,自来纤尘不染的袍面上多了几星泥点。
作为常府里的老人,常七鲜少有这般举止无状的时候,可是常敏行没有放在心上,这是他从死人堆扒出的孩子,蒙他得以保命,以后也只有靠他才能继续好活。
常敏行不知道的是,自己最信任的管家伺候着他在岛上别院安置,按照他的吩咐查看过巡防、归置了祠堂,又在吩咐之外给常老太爷敬了一柱新香,出得祠堂大门,便去到了密林接海处的那片浅滩。
王朗早已在此等候。
“少将军想知道的事情,常七已经打探清楚。”
王朗背对着他,面向浪潮迭起的海面,那轮月在波涛间,没有被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