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疑问让东瀛人心生惴惴,偏此刻,在岛上的暗哨又回报:
晏军潜行登岸,并未立刻安营扎寨,而是分兵数十股,改装成行商游贩,在岛上四处徘徊,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这个消息更有如薪柴添入心火,大名领主登时坐不住了。
“晏人是在寻找火引,”他思忖着,神色逐渐凝重,对亲信说:“常敏行曾经同我立下过重誓,此事绝无外泄的可能。”
亲信答不上来,只好道:“难不成,是那文官在海神庙发现了端倪?”
他口中的文官,指的正是沧浪。大名领主稍作沉吟,断然道:“不会,海神庙只是计划中的一环,即使被勘破,晏人也不该这么快就参透了全局。”
“那会不会,是您派去灭口的那些人出卖了大计?”亲信踌躇着问道。
大名领主握住腰侧的佩刀,蹙眉睃了他一眼:“被神风选中的衔枚影卫,会在落入敌手之前切腹自尽,你是在怀疑他们的忠诚?”
亲信慌忙垂首:“属下失言,大人恕罪。”
大名领主移开了视线,说:“我已再三查证,当日派出的一整个小分队无人生还,他们都是宏愿的殉道者,不该受到无妄的揣测。”
亲随答“是”,眼珠子转了转,捺低嗓音道:“其实属下还打听到了一件事。常家独子常毓,因为追随太傅救人,在风暴里受了伤,兖王念他御敌有功,特意留在水师府医治,连最机密的兵籍库也许他出入自由,晏帝更是接连下诏褒奖,听说不日还将有重赏。”
大名领主本就为鸳鸯阵的事心怀芥蒂,得了常家家主再三保证,才勉强摁下戒心,而今闻言,眸中警醒,“你是说——”
“乱,要的就是他自乱阵脚。”
沧浪微抬起上身,就着烛光看迟笑愚刚截下的密信,说:“常敏行与倭人之间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咱们只放出了一点风声,大名领主便急着去信质问,这一乱,嫌隙果然就露出来了。”
封璘一声不吭,把人按回被褥间,上药的手势柔里透着狠。
因为沧浪擅自赴险,落得一身伤,回来又愣是连哄带骗瞒了自己两天,狼崽早已攒了满肚子的气,却碍着那人此时碰不得说不得,只好让自个进退维谷,快要憋闷死了。
沧浪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没事人似的继续道:“倭寇久等不来常敏行的回应,势必更加起疑。部署在双屿的兵力于常敏行而言,也是个震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给咱们留了足够的时间。对了,那只鬼审问得如何了?”
大名领主很有点胸襟,对自己认准的死士向来用人不疑。但这回大人犯了个错误。
落在沧浪手里的影卫是个新人,非但没有活命的本事,也缺乏求死的经验。切腹的刀锋偏了一寸,他没有马上死掉,苟延残喘的这点时间足够让辽无极用蛊逼问出沧浪想知道的一切。
封璘手上动作不停,说:“和先生料想得一样,常敏行以加固河道为名雇佣工匠,将掺了石脂的沥青填入地下暗沟,其时根本无需松油炼制,只要借助天水洼的沼气作为引燃物,大半个双屿都会被夷为平地,当中就包括船坞选址和行奠基大典的常家祠堂。”
他顿了顿,双掌沿着侧腰的弧度,滑进那凹陷:“当日午后,贼人突袭慈济坊,是为了完成最后的铺设以及杀人灭口。为此常敏行邀我赴宴,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先生以身犯险的心思那般坚决,带着人说杀便杀去了,留下善后的衔枚影卫来不及作反应,索性借着身材矮小的优势,还以为能蒙混过关。”
沧浪吃他这记揉,骨头都快酥软了,如何听不出话末的嗔怪,遂又使出了“哄”字诀,笑着道:“那日你倒乖觉,为师明明什么也没顾上说,你怎就知道那娃娃身上有鬼?”
“先生知道,阿璘与衔枚影卫交手,可不止一两次了。身型可以因为服药的缘故维持幼态,但掌心的茧子却骗不了人。”
封璘低下了身,红玛瑙扫在沧浪不着一物的肩头,带着丝丝凉意,“何况不是顶要紧的人物,先生怎舍得叫常毓受累看管,那么一个肩不能挑的妙人儿。”
“妙人儿,”沧浪低低地重复,笑一声,反手待牵那段小辫,被封璘躲过了,杳杳一触的冰凉神似青梅落腹的酸冷劲,“我爱惜他,不也是为了成全殿下的心思么。”
封璘忍无可忍,手掌沿那凹陷向上推,温软胜雪,瓷白似釉,叫人舍不得用力气,一时又恨不能揉碎了。他虚拢住沧浪的颈,把花蕊含在齿间细嚼慢咽,须得用一味甜中和了自己满腹的酸。
沧浪被咬得吃不住痛,含情眸半敛着,很快起了雾,他屈肘挡了一下,“说回正经事,常善德现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