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厚重的浓云倒覆在屋宇上空,宛如黑森森的箕斗,酝酿着又一场淫雨。
宫门洞开,封璘披甲胄、戴兜鍪,威势逼人的气场压得乱叶也打不起旋儿。
杨大智做梦都想不到,他处心积虑唱的这出“偷梁换柱”,到头来叫个形影无踪的“姑娘家”搅了局。他更加想不到,这个兰月儿有如福至心灵般,竟然想到把真的隆康帝藏在了荒废许久、人迹不敢至的芙涯宫里。
庭中只留了两个羌人侍卫,闻声扔下手里的骨骰子,提刀聚拢过来。封璘边走边抬手,临到跟前时血光扑闪。幸存的侍卫望着同伴尸体,惶呼声还未吐口,锐利无匹的百尺烽已经贯穿了他的左肺叶。
“你今日必死,但本王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封璘冷酷地注视着,“说话,人在哪。”
先帝下令封宫以后,芙涯宫就成了监禁那女子的一座囚笼。窗闼几被封死,年久失修的屋顶瓦檐残破,投下的几缕日晒成了殿中仅有的光亮。从前作隔档之用的屏风早已撤走,根根及腕粗的铁栅栏拔地而起,封璘的面孔隐在栏杆后,随着步伐的挪动明暗不定。
“皇兄。”他在最后一束光线前站定,踩住,复又抬起。他终是退回了阴影里,面向那束光伏身叩拜,“臣弟见过皇兄。”
蜷身在光圈正中的隆康帝听见了声音,定了片刻,迟缓地抬起头。
掐指算算,他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已有数日,当初救他的疯子好似全然忘了他的存在。负责看守的羌人不明就里,把他当成寻常战俘,每日只管捡些残羹冷炙扔进去。隆康帝被迫与自己的排泄物待在一起,吃着腐烂变质的下水,在恶臭熏天的昏暗里神识恍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为他而死的女人。
“朕总算知道,”隆康帝许久不张口,声音有些走调的低哑,“她在临死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这个她,指的是封璘母妃,因为失宠命丧冷宫的瑄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