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唯有沧浪不疾不徐,语气温和地说道:“为官避事平生耻,大人当真有忧民之心,何须等到兖王的舆驾来,方才等不及要开仓呢?”
水滴声砸破寂静,敲得慞惶中人一个激灵,转而被更大的不安吞没。
严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别院。兖王的无名之怒险些令他五内俱焚,而蒙面文官的话则精准踩中他的痛脚,把一副镇定假相彻底蹂成萎靡的灰烬。他恍惚中回望一眼,白日间那熟悉的感觉卷土重来。
“多年未见,果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人走后,沧浪轻声喟叹。他想起了某些往事,心情陡然变得不愉快。
封璘亦默然。
沧浪瞥见压在他掌沿下的一堆碎瓷片,但没瞧着伤口,抽出帕子抛过去:“与其生这无谓的闲气,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困局。”
封璘接过,“先生已有谋算?”
“商事商治,”沧浪笃定地说,“仓廪要开,但粮种不能只作赈灾之用。高无咎想用商战挑起官民对立,进而阻碍子粒田改革,咱们要拦,只能选择迎战。”
烛烬落,埋低一腔私语。
沧浪整理着思路,条分缕析地说:“打赢这场仗的收益不只在于解决粮种之急,更要紧的是重创七大商社。外戚所以横行两朝经年不衰,除了朝堂上的经营,在野掌尽财货之便也是原因之一。你当高家这些年拿什么养的鬼头弥?七大商社就是他们在江南的掘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