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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郎官走了,陈笠也不能久待。内阁还有成堆的票拟待发,他去时特意将狗栓到屋外,回身叮嘱道:“师兄若有不明之处,只管遣人来问我,万勿拘禁。”

操心操肺的模样,诚然又是一个胡静斋。

沧浪除了面纱,环顾这一方空室。七贤竹雕插屏,上首一张梨花大案,临窗设着梅花式洋漆小几,几上一对美人觚盛着水插着花,他抬手扶正半斜砚台的松烟墨锭。

这地方他与晓万山“及第观政”时待过,起居数月,闲时一盘棋局较高下,在公千沓卷帙论得失。廊里望雪,当窗对酌,一坛京城有名的琼花酿,蕴藏两段彼此相偕的春秋。

记忆纷至沓来,沧浪耽于前尘,发出一声叹息。

这一叹,晚了天色,催得雪落。

屋外传来几声短促的狗叫,沧浪落笔的手势一滞,洇出三两滴淡墨。他早前收到传话,知道胡首辅今晚要来夜会,可真到了师徒相见的时候,他又生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意。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胡静斋。

“你怎么来了?”

封璘随意地掸着肩头残雪,说:“雪天路滑,久等先生不归,就来寻了。”

他自然而然靠了过来,顺着沧浪的手扫了几眼:“查得如何?”

“蓟州匪案,果然有问题。”沧浪索性搁笔,伸出手指点了点黄皮卷,道:“那伙马贼最后一次逞凶,是劫杀了北上传经的僧侣团五百一十二人。先帝震怒,勒令蓟州守备军三日内清缴,如有反抗,立斩不赦。”

封璘知道这件事,那一场清缴声势浩大,蓟州八座山头的马匪尽皆伏诛,领兵之人正是高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