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璘继续道:“钦安惨案前一月,贺家为刚满两岁的小儿办了葬礼,动静不大,几乎没多少人知道。时任钦安县令的杨大勇着家仆送去帛金,却被你连人带银两一道驱赶了出来。”

他低头审视那张只剩下面皮的脸,从层层叠叠的褶皱间看清了切骨的仇恨,一字一字道:“据当日的仵作说,贺家幼子胎里带来的不足,生有哮喘之疾。那被拦在港口之外的商船上,载的正是他急等救命的药材。”

至此,贺为章像头愤怒已极的雄狮,骤然暴起,又很快跌落在地:“是,是!杨大勇害死了我儿子!小亭子才两岁,刚学会喊爹,发作的时候脸涨得青紫,喉咙里断断续续叫着的是爹,爹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怀里绝了呼吸,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把这笔账记在杨大勇头上,在他出城求援之时,偷偷把布防图塞进他的褡裢,跟着又出首告发县令通敌,”封璘顿了顿,洞察秋毫,“是也不是?”

贺为章想起幼子的死,恨声哽咽。

沧浪没有想到当年之事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惨烈的缘由。天地不仁,兴亡皆以百姓苦,沧浪转向杨大智,只见他脸上也是一样的喑惘。

贺为章抹了把泪,伸颈道:“便是我儿不死,我也不能教他如愿。海防一固,民间私船没法进出,像蝙蝠粉这种昂贵药材,从官市走,哪里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杨大勇必须死,上头的人大概也这么想,所以找到了我。”

“上头的人?”封璘问:“桑籍吗?”

第23章

贺为章微微仰首,语气有些诧异:“王爷竟然不知道?三年前授意我做这些的可不止一个兵部尚书而已。”

平地起风,封璘的袍袖被吹开,他似有所感:“是高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