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忌戏谑的笑容就这样完全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李道生小心翼翼把他破破烂烂的身体抱了起来。

这具烂狗肉一样的尸体,瘫躺在青石铺成的板桥路上,谁走过来都要踩上一脚,却被那双矜贵的玉手抱起,就像在呵护一件碎裂的骨瓷一样。

连同裴忌碎掉的筋骨,一块一块,像是不怕脏似的,全都捡了起来。

而在裴忌的记忆里,眼前这个人一直生着很严重的洁癖,明明是个阉人,却惯是爱干净,没有热水的日子里,都要用冷水擦洗身体,如今看上去,倒是不在乎他抱着的这具尸体有多脏。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连生死都没那么在乎的疯犬裴忌,突然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慌:“李道生……?”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真的,要为他收尸吗……

裴忌瞳孔微微颤动,心想。

李道生……不是最恨他了吗?

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司公司公,裴忌明讥暗讽喊了这么多年都没喊过李道生这个名字,现在说起他恨他这件事,倒是喊得顺嘴了。

但李道生已经听不见了。

也放不下。

裴忌有点不敢置信地跟在他身后,想要等着司公大人纡尊降贵地把他的尸首投到哪个角落或者投进哪个井里,却都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