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橡胶床垫,而她和她的褥子,像是从乡下泥地里长出来的野草,寒酸,土气,格格不入,让人难堪。
那个无人的夜晚,她抱着编织袋,一步一步挪向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月光冷清,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垃圾桶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跳如擂鼓。
“不过是个褥子罢了,”她强迫自己说服自己,“扔了就扔了。”
闭上眼,松开手。
“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砸在她心上。
那一刻,她感觉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块,却又说不清失去的是什么。
回到宿舍,面对室友的询问,她挤出一抹笑,说:“我习惯睡硬板床。”
整整一个学期,她都躺在那张冰冷的硬板上。
每个无眠的深夜,奶奶拍着褥子时慈爱的笑容都会浮现在眼前,耳畔依稀还能听见那句“京里肯定没有咱们这么软的褥子”。
可她总是急忙掐断这些回忆,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后来才知道,为了凑她的学费,奶奶东拼西借,早已没有钱弹什么新的棉花。
那床她看不起的褥子,竟是从奶奶自己盖了十几年的老被子里抽出来的,那床被子早已薄得像纸,冬夜里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可奶奶还是把它拆了,将棉花重新弹过,一针一线缝进那些五彩斑斓的碎布里。
她扔掉的,又何止是一床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