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砚又叫了几声,桓昭却仍是静静地没有反应。

顿觉不妙,洗砚不敢再耽搁,匆忙勾起纱帐便要去探桓昭的鼻息。然而他刚分开帘子,却见人睁着眼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枕边颈侧洇湿一大片不说,脸上更是有些浮肿,俨然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可是洗砚又做得了什么呢?不过是咽下一口叹息,转身取了热帕子来,敷在桓昭脸上给他勉强消肿而已。

“帮我梳头吧。”

帕子变凉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胡乱擦了擦脸,桓昭坐到镜前,全无收拾容貌的心不说,便是看到自己的脸变得乱七八糟,也平静地没有一丝反应。

眼下的光景和他预想中相差太多。

良人不复,情投意合也成了笑话。挣扎无用,便是他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洗砚也照样会遵循长姐的吩咐把他重新打理成能见人的样子。

大红色的喜服搁在一边,桓昭刻意不去看它,那灼灼的红色却仍然在镜中映出几分鲜艳,像是被鱼刺卡住的喉咙,注意到一次便哽出一次的痛。

换做往日,不,就往近了说,桓昭为了换身合适衣裳,好在赏梅宴时开屏给邹黎看,那真是提前数日便折腾起来,又是要最新的布料,又是挑剔绣上去的花纹。就连发带的样子都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才确定下来。

想想那时的劲头,谁又能料到他如今这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公子,都打理好了。”

洗砚轻声道:“宫中赐下的喜轿已经在等着了,左右旁人也瞧不见,不如奴俾给您拿些吃的,也好在中途垫一垫。”

轿子?

木雕似的在镜前枯坐,桓昭听了这句倒是微微动了下眼睫:“这是怕我临街失仪,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吗?”

还是因为今天成亲的另一个主角只是七品小官,桓昭低头看了看在脚边打转的二宝,他出身王府,纵使没了郡卿的头衔,身份也比其人高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