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将军府送来的礼物之一,”邹黎掰出里面淡红色的籽,“我本来想让宁音把能带的都带走,可他最后还是把东西都留下了。”
写什么感念恩情之类的话,邹黎吃掉几粒石榴籽却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那日的意外,否则宁音何必这样草率便做了决定。大约因为邹黎是个现代人,将军府的名头落在别人耳朵里或许觉得显赫,落到她的耳朵里却自动和争来抢去的宅斗划上等号。
宁音固然很好,但他不能说话又没有家世,李秋兰听说后一度担忧宁音日后在后宅的境遇,而邹黎完全认同李秋兰对“宁音做将军府侧夫”这件事不看好的理由。
可是……唉。
而且那个上门的礼夫邹黎并不喜欢。摆出一副下巴看人的架势冲着宁音拿腔作调,邹黎真是忍了又忍才没和对方发生言语上的冲突。不过她送走礼生后把白眼翻上天也是实情。
把剩下的大半个石榴都塞给小昭,邹黎一想到宁音离开时的情形就仿佛乳腺里长了个结节——
身上罩着一袭浅桃红色的外衫,从邹宅静悄悄走到将军巷,宁音这就算是入了贺兰府。
那时天色尚未全亮,眼瞧宁音的背影在街道尽头消失,邹黎抬头看着门口的风灯不言不语。
“邹娘子可别意气用事,”千雪劝邹黎宽心,“礼生当日已经把规矩讲清楚了,除了人,旁的什么都不许有。宁郎君要是带了旁的东西进府,那可不等于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
能做礼生的通常是些节烈男子,要么是妻主亡故后立志不再改嫁,要么是自小束发,在后土像前发誓此生守贞。
他们在高门中地位特殊,有时甚至能越级处罚犯错的夫侍俾人。这一切的权力都源于他们所代言的规矩,换句话说,即使把礼生视作活着的《男诫》、《男则》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