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书的操作下,所有班组都做出了同样的决策,无论他们是在岗十几个小时后睡眼惺忪,还是刚刚换班接手不到一分钟,柴油机启动,涡轮机启动,没有人贸然插入控制棒,如同4号反应堆的复制。

管道中的残留蒸汽送入涡轮机,转子开始加速。但现在的速度还不能够发电,冷却水只能靠惯性继续供给。供水在降低,反应堆核心温度在升高,功率开始抬升。

迪亚特洛夫额头沁出汗水:“如果我们在断电前降低功率……”

这句话很古怪,因为纯属马后炮,但安东明白他的意思是让邪神把时间倒回去,以便提前做一些准备。

安东冷静地否决了这个提议:“那样的话,断电的时间也会改变,而反应堆绝不能在低功率下长时间运行。”

这也是血的教训:rbk在低功率下是不稳定的,而紧急停堆系统因为石墨的bug,几乎等同于自爆系统,这种情况下,他们相当于驾驶一辆既不能刹也不能长时间挂挡的汽车——等待“可能到来的断电”的过程,本身就是风险。

第165章 春天(十九)

只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才会明白,原来人的思维速度这么快,十几秒的时间能产生这么多的想法。这十几秒中,安东在心里模拟了无数种失败结局和自己的悲惨死状,甚至提前走马灯了自己晦暗的一生。

断电19秒后,水泵越来越慢,冷却水因流速下降而不断升温,逐渐接近沸点,和反应堆核心的升温一样触目惊心;而另一边,管道内残留的蒸汽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用最后的力气推动着涡轮的转子,试图发出一点电来。

仿佛一场焦灼的接力赛,一边已是强弩之末,另一边仍在起跑,而最终棒选手、将要最后负责拯救世界的柴油机,还在不紧不慢地启动,“呜呜”声传达出一种超然世外的、不合时宜的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