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日在幻境里, 为什么不告诉她?怎么今日又知道开口了?
视线一片模糊,将崖下的云雾晕得白茫茫, 好刺眼,让她错觉, 在雾气的缝隙里,还能寻到他一片衣角。
眼前走马灯一样,全是他的影子。
他在厨房里挨那纸新郎欺负,傻呆呆地被烫得两手通红,她一边拉着他浸凉水,一边又急又气,问他怎么不知道躲,他只低声道:“炖了快两个时辰了。”
后土化身的侯姑姑,对她动家法,他硬闯进来扑在她身上,明明连一下也捱不住,虚脱地倒在她怀里,唇边全是血,还要说:“这不是师尊该做的吗?”
由着她替他上药,脸红得那么厉害,却偏要把她当初问过的话,再还给她:“你想是我的什么人啊?”
还有夜半的祠堂里,倾身贴近她怀抱的样子,被她亲得浑身发软,连脖颈底下都泛起红的样子,黑暗中腰间细细地发着抖,在她耳边沙哑了嗓音的样子……
她只顾将人揉进怀里,一晌贪欢。
却从没看明白过,他睫毛后面藏着的泪光。
最可恨的还是,她初将他抱回府中时,他抱着膝缩在床头,安静又生分,看了她好几眼,才道:“方才不及谢过姑娘搭救。只是,你为何一路都叫我师尊?”
她就一直被他骗到如今。
黎江雪紧紧地咬着下唇,任凭血腥气蔓延。
不,最可恨的是她。
明明一直都知道,他最喜欢骗人,为什么还偏偏信了他。
不是这样的,她应该猜到的。
那一天,抱着他从教坊司回来的路上,她一面还生着他气,气他从来不肯说实话,诓骗着她来浮生山取后土,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猝然迎来了试炼,她还得时刻担心着他,满大街地找他。
另一面又觉得,这人没了灵力,身子既弱,性子也软,倒是比以往还要可爱些,终于没力气和她对着干,还知道喊疼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