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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要跟那个男人走,去过人过的日子。

柚绮失魂落魄地把钱袋收起来,拿起板车上备用的铲子挖土盖尸,一层又一层,零落的泥巴落在少女的腿上、手上、脖子上,一点一点堆叠。

最后是脸,土撒在苍白溃烂的皮肤上,掩埋曾经的璀璨,等完全看不见尸体时,半米高的草已经只剩个头了。

人人都嫌妓女肮脏,可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她们比谁都干净,纯洁的心透过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面对从没偏心过自己的命运。

站在新起的坟堆前,柚绮突然知道自己厌恶男人的原因了,不是因为上学时拒绝了追求者后被造黄谣,也不是因为找工作时因为性别歧视被差自己一大截的男人比了下去,更不是因为自小父母就偏疼弟弟,好几次想拿她骗意外险。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想,大概只是看不惯凡世的不公,憎恨地位的不对等,却又处于绝对的弱势,蚍蜉撼树,无可奈何。

柚绮重新坐上牛车,开往与世隔绝的村落,长长的轮印后,鼓起来的坟包下沉睡着向往平淡安逸的姑娘,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野草向阳而生,这一次,她真的自由了。

光被树缝圈成条条分明的金线,夏季气温升高,蝉鸣分外聒噪,徒增烦躁。

回到赵家,柚绮把药拿给来汇报情况的张旭检查,只是些下火的药,八成是给蒋家人开的药,随手丢过来的。

“无妨,已经有人开始好转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个,李景鸿这些日子天天引导众人拜永生门,大家一开始本来信司命,但没用,最近病急乱投医,拜了两天永生门的雕像,突然就有药了。”张旭点着桌子,“说没问题我是不信的。”

许篱筱也察觉到了异常:“这跟他们之前的手段大同小异,只是更激进,竟拿人命来当垫脚石?”

“雕像……”柚绮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没得病的几家好像都是没要钱和木雕的,问题会不会出在上面?”

张旭道:“我回头去文家看看,要不是也能排除。”

“嗯,小心点吧,别染上了,不然不死也得掉层皮。”她每天都在用系统的检测功能确定他们有无携带病毒,虽然测不出病源,但0821对与永生门相关的东西格外敏感,也算双重保险。

赵珂还没回来,外面哭声少了很多,毫无疑问,即使他们也在这场疫情中东奔西跑,但最大的受益者一定是投放病原体并在关键时刻拿出解药的永生门。

为了减少伤亡,她和同伴几乎不眠不休,有时候睡几个小时就又爬起来制药、试药、找病灶,李景鸿和钱业除了站在两米外指指点点,拿个面具祈求永生门保佑外一无是处,可惜初有成效之际便被偷了功劳,那些人注定略胜一筹。

经过这段时间调查,柚绮还发现地下的婴孩尸体常有更换,不知用在了何处,数量却没少,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结合突如其来的疫情和莫名其妙成功的药,搞鬼的人是谁已不用多说,木雕有问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揭发恶人,点醒村民。

许篱筱说了几句之后的打算,见柚绮从回来开始便魂不守舍的,便问道:“你去镇上遇到意外了?”

“……”柚绮迟钝地嗯了声,“……等大伙儿都脱离危险后才方便进行下一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这里交给你们了。”

张旭这些天无可避免地要跟她交流,只是说起话来不怎么中听,他对对方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为十分不满,当即皱起眉:“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这件事是你发起的,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要是怕了想跑,直说就是,没你我们也一样能行。”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死鸭子嘴硬也没用,就算没有异世人一开始的招揽,他们品行如此,也会走到现今两难的局面,但情况一定会更差。

可以说若不是有柚绮在,他们大概至今都对永生门毫无了解,在彻底黑暗的环境下摸索只会更加被动,可能早就沦为邪教的傀儡了。

许篱筱对她的信任不是没理由的,除了实质上的帮助,还有对女性明显的偏爱,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地方还有人跟自己说孩子是束缚,让她多为自己考虑。

三从四德,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几乎是流程化的人生。

许家这一代无儿,打破了家中太极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许篱筱以为入了山就再也不会有人心疼自己的循规蹈矩,就像那些人魑魅魍魉般守在身侧,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在锦缎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逼她扔进火盆。

那一刻,她恍惚了。

即使起点不同,可一旦离了家,这个世界就会在潜移默化中将人同化,戴上名为流言蜚语的枷锁,磨平棱角,驯服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