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族交界之处,地窄人稠,是贫苦百姓和被社会驱逐之人的聚居地。
天色方才破晓,晨雾如纱,就有无数人起身或涮洗或做工。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声和咳嗽声在乳色雾气中朦朦胧胧,时而夹杂着一两声婴儿的啼哭,以及母亲惊惧的叱责。若非为了生计,谁也不会愿意与敌对了无数年的族群比邻而居。慕也无声地收起流霜,靴子踩上这片两族都不屑管控的土地。
她一路走来,见到了极为密集的建筑群,一栋她在丹云峰的厢房那么大的小屋,便可以住上十来个人,人们舍弃隐私和尊严,只为换取一片遮风避雨的场所。到了此处却豁然开朗,身后依然是群蚁排衙的楼房,身前延伸十几里却一片空茫,阳光从云雾里穿透而出,照耀在黄土和稀疏的杂草之上。
万般的寂寥之中,一座奇异的巨型拱门拔地而起。
它大概由不知名巨兽的肋骨弯曲而成,比人间的城门还要高,通体发黄,在阳光下反射出亮眼的白光。顶端爬满风干的藤蔓,其间夹杂红黑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拱门自带无形的屏障,隔开两界。慕也立于门前,看着屏障如同波动的水面模糊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这便是妖界在这一方的入口。
慕也拉了拉斗篷的兜帽,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缓步走向那扇巨大的兽骨拱门。
即便百年前的大战之后,两族便没有禁止往来的规定,但两族水火不容的观念根深蒂固,真正会去异族地界的人屈指可数。
若她还是在天一剑派时那身云纹白裙的装束,实在是过于惹人眼目,于是在来的路上购置了一件黑色缂丝外袍,将胸前的系扣锁好,她的佩剑与内里装束便都可隐匿在这件宽敞的外袍下。
妖界的面貌像一幅卷轴,哗啦一下在慕也的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