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厨房,出来后阿尔伯特仍在书房枯坐。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眼睛望着我。目光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以前他也常一个人看书,但从720以后,他跟人相处时谈笑如常,但一个人时就显得孤独沉寂。
他坐在如今显得空落落的书房里,就像迷路的人在沙漠中央,半个身体陷在流沙中,周围却没有一个人。这样一个人抬起头望着你。
我忽然明白,反抗失败不是一次性的打击,即使我们都侥幸逃脱了被捕,但还是会受到长远的伤害。我走过去紧紧搂住他:“对不起,我明天本来不该出去,应该陪着你的。”
他把脸埋在我怀里,好像在叹息,又好像在深深呼吸,像渴极了的人把脸放进小溪里。我没有动,就这样在安静中温存着。
“我和科雷格曾经约定,”他说,“如果一个人阵亡了,剩下的人会照顾对方的家属。可是现在,科雷格的家人都要送去集|中|营,我却无能为力。”
怪不得他那样难受,报纸上一定有更多内容,他没有告诉我。被他瞒住的那些可怕细节或残酷言辞像一块块碎刃,他把这些吞入腹中,独自消化带来的伤害、愤怒和愧疚。我把手臂环在他沉重的肩头,手指拂过那忧虑的额、紧蹙的眉,用脸颊贴紧他沉郁的脸。
渐渐燃起的激|情取代了先前的落寞,他在迷茫中寻找着我的嘴唇:“幸好我还有你,幸好我还有你……”
是的,幸好我们相爱,幸好这爱还能安慰彼此。
“你真好,贝儿,你这样美好。”在我倦极入梦之时,听到他喃喃地说。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回答他,爱是相互的,他一次次在我不知觉时替我遮挡风雨,保护我的心,如今他陷在沙漠里,我也要把他拉出来。
第二天早上8点,雷德准时来到楼下。送我上车时,阿尔伯特向他道谢,没有明说是为赫林的事,雷德也没有问,两人点头微笑,握了手。
“虽然昨天才刚探望过赫林,”我对阿尔伯特说,“但如果你不想在家,还可以去看他,或者找弗里德里希。”
“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别去看新闻。”他又一次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