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里斯非常瘦,双颊深陷,穿着脏脏的白色衬衣,脸上满是胡茬。两眼毫无生气,原本莹亮的灰色眼睛,现在就好像厚涂了凝固的水泥,没有一点渐变或透明度。
“文森的骨灰呢?”我问。
沃里斯水泥色的眼珠对着我,他灰水泥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但这波动是绝望。
他捂着胸口,好像咳出里面的东西,但发出一阵大笑。
“没有骨灰!……那里的人死了,总是好几个烧成一炉,谁能分得清谁?埋葬的时候也是一个大坑,和以前死去的几百个人在一起,……谁又知道是谁!——我是骗你的!否则你根本不会来!希|姆|莱手下的大忙人!我说的对吗?”
他的笑声夹杂在这些话中间,说完以后他开始喘,好像要断气似的。随便拉过桌上一只铁皮杯,喝干了。那应该是酒,我闻到强烈的酒味。
“这是酒精!”沃里斯粗声粗气地说,“我已经很久买不起酒了。”
在我那个世界,沃里斯是个爱干净好整洁的人,现在的他,像已经没有了灵魂。
他又灌下一杯酒精。似乎除了喝酒,他没有任何办法。整个房间里充满酒味,还有一股绝望。
这股绝望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压制住了,我的心和意识都像被水泥浇筑了一样,不能动弹。
床头的一张矮木桌上,放着一些画,大部分是铅笔素描,但其中有一张颜色尚且鲜艳的。我上前把画拿出来,上面画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发由从绿色到黄|色,以至于红色和紫色的各色树叶组成。她眼睛带笑,表情顽皮又甜美,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来,要分享一个秘密给你那样。
“你知道吗,文森的性格原本没有那么极端,但是因为你一直拒绝他,他变得越来越激进,才会在报纸上发表那些漫画的!但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他的立场,他是对的。而你,你却坐进了威维尔斯堡的办公室,帮希|姆|莱算计更多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