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那些前尘往事都淡去吧。冰雪消融,从此往后,一切向阳而生。
芒种那日,姜姀和宋衍一道,将晒干了的油菜果荚收了,分两趟一齐挑到山下去。收获的油菜籽榨出来八十斤油。李秀婉那儿不差这一点,拉到市集上卖也卖不了多少银钱,便都留着自家吃用。
又打算等最热的这阵子过去,再种一茬占城稻下去。
听闻这占城稻格外好养活。耐寒,不挑土地,便是没什么肥力的土壤,也能长得旺盛。而且生长周期短,只消百日就能结穗。也就是说,夏末种下去,初冬就能大丰收了。
姜姀对种水稻这事儿很是期待。
夏日的午后,来竹编铺子买竹编的人少了,李秀婉的食肆生意却大好。前铺后宅通透,饭食香味阵阵,飘得很是馋人。
姜姀手捧一块在井水里镇过的绿瓜,和宋衍坐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啃,另拿一柄竹扇在手边扇凉。
可惜这个朝代没有西瓜,只能用黑皮绿瓜做个平替。这绿瓜吧,吃起来清甜爽口,剖开来将里头结了串的籽儿剜去,就能一人一半抱着吃了。
但她总觉得和西瓜比起来,差了点儿味道。仔细想想,该是差在香味上了。
夏日里正当熟的脆口西瓜,用刀顺着边切个整圆的道儿,再磕开个小口,两手一扒,之后便能听见“咔嚓”一声响。
那就是西瓜香味最浓郁的时候。
又恨叹了一遍没有,姜姀身在曹营心在汉地吃完绿瓜,打了个饱嗝,扭头看看。李秀婉忙得不可开交,颠锅都颠出重影来。她感慨一句:“还是咱们这种日子好。”
这辈子暴富是不成了,但起码悠闲啊。吃吃瓜,喝喝茶的日子,不好,不香吗?
而且左右两边孩子们都不在,孙叔一家子被她打发上街,吃冰饮休息去了,如今妥妥的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呐。
趁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两个人还适合腻歪在一起。姜姀涮了手,又窝到了宋衍的怀里。
这回背靠着,后脑枕在他坚实的肩头,被他拦腰搂着。宋衍这厮贱嗖嗖地在她腰间挠痒痒,想逃吧,又被他大手禁锢着逃不掉,只能笑着叫着扭闪着身子,一边求饶一边往他怀里躲。
李秀婉愤愤地从灶房探出头来。不是,她忙成这样,被灶头热得汗如雨下。这俩倒好,在院子里小风一吹,小瓜一啃,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你侬我侬。
造孽啊,这什么世道。
不过像树懒一样窝在宋衍怀里的姜姀,却全然没留意到她。这一瞬似乎全世界的幸福都围绕着她。她笑着,闹着,倦意袭来,脑袋一歪,竟在这青天白日下,在宋衍的怀里睡着了。
像被大山环绕,身体被他稳稳地托住。四下里凉风阵阵,把身上的点点细汗都带走了。她睡得格外舒服。
黄昏时分,从外头回来的几个,被李秀婉嘘声拦住,都没敢进来打扰。一个个脑袋葡萄似的串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令人艳羡的一幕,纷纷捂嘴偷笑。
天渐渐黑了。青蛙在沟渠里呱声鼓噪,蟋蟀在草梗间嗡鸣叽叽。
有细如雨丝的振翅声传来,宋衍手持竹扇,边扇风,边抬手替姜姀捉蚊子。怀中睡声呢喃,他一低头,见她温甜酣睡,嘴角微微勾起,也忍不住跟着笑。
便如此平平淡淡,携手一生罢,甚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