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她都没仔细看。从早上醒来忙到现在,她都快累死了。

她可是一个人拉着板车从公社走了个来回,肩膀肯定已经磨破皮了。

而且,今天这路格外难走,好几次车轱辘都陷到坑儿里去了。明明坑儿不大,可就是弯腰撅着屁股费半天劲也拉不出来。每回都得让明月先下车,她把车拉出来再让她上去。

这一路给她折腾的。

如果可以,她现在都想就地一躺,睡死过去!

一天忙下来,她被明月的哎呦声弄得精神紧绷,根本没工夫去看明月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吗?

二蛋奶奶说道:“修文家的,大夫怎么给她检查的啊,具体怎么说的?你看明月这脸色,好像是不大对劲。”

二蛋奶奶辈分大,田小娥也得管人家叫婶子。所以她开口就是“修文家的”。

上泗的女人,一旦嫁了人,她自己的名字就会慢慢被人遗忘,变成“谁谁家的”。只有同辈的妯娌们,有时候闲聊或者开玩笑,会直接叫名字。

比如,宝珠的妈妈张文娟,长辈们都叫她“学礼家的”,大嫂王春妮儿大部分时候叫她“老二家的”,偶尔闲聊的时候也会叫她“文娟”。张文娟就只能管王春妮儿叫大嫂,有时候说笑说恼了,会喊一声“王春妮儿!”

就连张文娟娘家的堂姐妹们,在她嫁人以后再见面都管她叫“老方”,直接给她冠了夫姓。

等到老了,她的称呼就变成了“谁谁娘”、“谁谁奶奶”。

有的人,做了一辈子邻居,到老都不知道邻居家的老嫂子叫什么名字,最多知道她姓啥。

就离大谱儿!

田小娥作为上泗一份子,对于这个称呼习以为常。

她停下脚步,站直身体看了看在车上哼哼的方明月,她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整个人蜷缩在车上有气无力,已经快要连哎呦都喊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