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神舟,就在两人脚下。
“四百年前,姜佑曾独自一人登上九宸山,欲为子民寻求一个答案。”明尘道,“然而他想要的,亦是无极道门上下求索千万年而不得的。为师无法应答。之后,姜佑同为师论道三日,终是不得和解。他忿然离去,从此拒仙门于国土之外,以自己的誓言卫佑凡民。但也因此,上清界与元黄天越发割裂。”
“为师曾问过他三个问题。如今,为师同样问你三个问题。”
“其一,拂雪,你认为于文明而言,何为首要的?”
“……”宋从心沉默,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答,“存续。”
“哦?”明尘似是有些意外,但语气仍是平和的,“拂雪。你的回答,与姜佑是一样的。”
“……我想过这个问题,想过千千万万次。”宋从心摇头,吃力地牵了牵唇角,“我想过回答信念、理想、意志、家国……但我看着那些在地里刨食的难民,灾荒年间,掘遍了山上的每一寸土,舔尽了地里每一颗粟。草根、树叶、泥土、蛇鼠……但凡能入口的、吃不死的,全都一点点掰碎了填进嘴里。有时,生命很轻,轻得一场天灾便是千千万万条人命散作烟云。有时,生命又很重,重得一位老人为了让孙儿多活几日,拖着病体耕完地,却在夜里向山林走去。
“活着,是我生平感受过的最有力量的字眼。它缄默无声,却又振聋发聩。
“而生命,唯有活着,才能衍生出我所希冀的一切。”
明尘阖眼,微笑。他不置可否,又问道:“其二,拂雪,何为人?”
“非善非恶,本性混沌者,万物灵长者。”宋从心极目远眺,苍山洱海,青山巍峨,蚁群一样的人流蜿蜒在大地之上,“姜佑女丑之流,以自身的意愿定义‘人’。他们认为好的,留存;认为不好的,摒弃。但我所见的人之本者,譬如灵希。一生跌宕,从善从恶,因其混沌,故而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