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亲是什么呢?他和戚时微的人生中都没有这个角色。戚时微还有过母亲,他也没有。
一个孩子来了,该做哪些准备,怎么养育它长大,于他们而言,都是全然的空白。他知道如何参透别人的谋算,如何不见血地杀人,但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父亲。
“你会的。”戚时微加重了语气,郑重道。
她坚持握着裴清荣的手,将自己指尖的热度传递过去:“我在学,你也在学。慢慢来,明天总比今天好,一切都会好的。你看,这辈子就比上辈子幸运多了。”
分明是很简单的话,裴清荣注视她片刻,却慢慢笑起来。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戚时微的脸,笑道:“是我幸运才对。”
“什么?”戚时微一头雾水。
裴清荣不答。
旁人都说是戚时微走运,一举嫁得檀郎,对她情深似海不算,还官运亨通,成婚不到一年,就给戚时微挣来了诰命。只有裴清荣知道,真正幸运的人是他自己。
戚时微是个很简单的人,没什么欲望和野心,一眼就能读懂。她为人温善,胆子也小,搞不懂复杂的人心算计,还怕黑、爱哭,只想简简单单地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裴清荣前世年少时觉得,自己决不会成婚,哪怕成婚,也会孤独终老。那时他读过一则鬼怪志异,讲山中的精怪最擅点化之术,将唱戏班子的木偶人也点化成精,木偶竟原地生出了眉目,僵硬的胸膛和挺直的手臂都开出花来,读罢掩卷失笑,只觉得荒诞不经。
戚时微就像是一株藤,柔弱,但又极坚韧,在风霜雨露中不断汲取阳光,向上攀援着生长。
一碗碗热汤、一件件细致缝补的衣裳、夜深人静时点着等他回房的灯……让他这个木人石心,淡漠脸孔的木偶人也从心间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