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时微没答。
裴清荣捏着她的腕子要看伤情,她心如擂鼓,好似被看清楚了,那虚无缥缈的梦境就要被识破了似的,怎么也不给看。两人僵持片刻,她眸中就渐渐浮起一层水汽来。
不是被捏的——裴清荣力道不重,仅限于固定住她的手,不许逃脱而已。但一见她神色,裴清荣就活似被火烫着了一样,闪电般松开了手,沉默片刻,又问她究竟怎么了。
戚时微这时才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她说不清裴清荣的表情如何,只知道和往常不一样。
她好像永远也读不懂裴清荣。这人对她很好,几乎百依百顺,好到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好甚至没有要求:裴清荣不要她贤良淑德,也不要她温柔解语,就连绣活都不许她多做,提及要孩子的事,裴清荣也永远是温文尔雅地告诉她不必着急,好似没有一丝烟火气的谪仙。
也许是从小吃惯了苦头,戚时微不管想什么事,都习惯性地先做最坏的打算,裴清荣不是不好,只是这样的如意郎君连话本子里都不敢写,在现实中真的存在么?
她自问容貌不差,可也不算倾国倾城;家世和裴清荣勉强相当,都是高门大族的庶出;性情温和柔婉,不擅与人相争;除了做得一手好针线,再要问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像并没有。那么裴清荣究竟是为什么对她青眼有加,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呢?
戚时微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
她看裴清荣,好像是站在山脚的旅人去看雨雾缭绕的山顶,横看成岭侧成峰,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真实的面目。又像是在岸边看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阔大的海面无波无澜,她便真以为这海是风平浪静的,看不清其下能使航船翻覆的危险波涛。
新婚以来,她一直如在梦中,总觉得周遭的一切好得不真实——也许的确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