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有的医学角度来看,这是十分有道理的。人的心血有限,耗尽了,也就好不起来了。能不动心耗神,也是保养自身的妙计。
许多乾道、坤道都是领悟了“太上忘情”,对世间万事万物保有克制的怜悯,不为外物所动,自己才修炼成了个八风不动的仙人,活得又长又好——这一点,就是推崇佛学的当今官家也不能否认的。
可是,说再多这样的好处,道士们也大多是及冠后才逐渐如此保养。三郎却是要从小就克制自己,保持着如此冷淡而尽量平和的心态。
事实上,对于三郎来说,这更像是残忍的惩罚——他明明有才智,却并不敢耗神耗力分毫,只能做一个冷淡、从不多想多做什么的雪人。
就连曾不满于三郎疏于练习琴艺的琴技大家,当年在送别辛弃疾一家离开临安府时,都终于难忍遗憾,抚摸着三郎的肩膀,哀叹“何此宁馨儿,生于多病身!”过。
也是因为这个,这些年下来,大家都小心地不叫三郎费神费力,暂时维持住了三郎几年的健康——虽然病怏怏的,但到底还是活下来了。
在三郎小时候,辛弃疾为了不叫他再病下去,从不信神佛的武将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民间“将孩童引至花树下能避免惊厥”的方子,现移到院子中一棵花树,将三郎拉去了树下,想要以此帮助三郎病势好转。
后来多次调任,有花树在的院子早已经成为故园,辛弃疾一家再没有回去的日子,但栽种花树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直到今日,三郎已有十五岁了,辛弃疾仍在新建成的带湖庄园中一进门走过曲径就能看到的大瀑布边,栽种了一棵玉兰树。其芳香至此,每年一开放时便盈满空气,令人喜欢。
可显然现下的花树也没有用了,三郎的病势,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只要像之前那样少思少动,便可再度痊愈。
在榻上躺到快一个月时,三郎第一次开始咳血。
医师忙乱了整晚,到了天色将破晓时,才满面疲倦地出来,朝辛弃疾点点头:“无妨,之后再细细养护着就是了。三郎君这病啊,唉,难就难在病本是因忧思而生,可越病就越是抑郁难乐,病就又重下去三郎君近日可有什么苦恼的事没法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