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

连绵多日的雨催开了花树,杜鹃在路边开得蓬勃繁盛,沿石径而上,仿佛悬挂的红粉瀑布,遮蔽天日。

露水摇曳,不住地从花苞里滑落,掉在过路人的头上。

“别将朱熹的话太放在心上。”辛弃疾一把擦掉脑门上的雨水,往莲心肩膀上拍拍,“他脾气就那样,急起来连着我也一齐骂。”

方才他们说出“晦庵”这个称呼时,莲心就隐约猜到了那面上有痣老头的大名,但真听到这位名震几个王朝的思想家,还是心里一阵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又敬又畏,“哇”

辛弃疾啧啧:“怎么你见到三郎和听说朱熹的表情是一样的呢?他们两个很像吗?一样着急的时候能将人训成猴子?”

说着又自我纠正,“不对,三郎不用急的时候。只要生病喝药之后,他就能连着我和二郎一起骂成猴子。”

辛三郎抬手挡开压低的花枝,面无表情,似乎不是很想和猴子讲话的样子。

周围辛弃疾带来的朋友都笑了。

其中一位叫范成大,他眉眼间有股不羁之色,目若寒星,“空谈之人,喜爱凭空索敌。你确实不必太过在意。”

他看向莲心。这话是对莲心说的。

辛三郎知道莲心不认得许多人,轻声介绍:“范成大叔父是上过大场面的人。曾立言‘臣已立后,为不还计2’后,出使金国,夺回钦宗梓宫。”

哪个范成大?写出“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3”的范成大?

莲心看着他,也:“哇”

范成大点点头,跟辛弃疾说:“我也和三郎、老朱一个待遇了。”

笑过了,他还是嘱咐莲心,“你三哥告诉你这个可不是叫你‘哇’的。我们几个,没谁不被老朱骂过,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连几个大人——能有出使金国的勇气的地位的大人——都被骂过,莲心一个小孩子争不过朱熹,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莲心诚实地说:“其实我方才是在想,要是三郎君还能保持生病卧床时的脾气和口才,今日何愁辩不过晦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