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可没有移皮手术,李医生说得委婉,但其实在他们眼里,这样严重的烧伤,尤其是那个批丨斗派的头,鼻子都烧化了,基本只能熬日子了。

“白医生也是同样的意见吗?”转院不是简单的事情,如果能在县里解决,黄文明是不想拉去省里的。

“我手里有一种针对大面积烧伤的药,叫虎杖液,这药里最贵的一种药材估计你们都听过,叫太岁。虎杖液可以去腐生肌,对烧伤有奇效,今天用,明天就可以看到效果。这东西成本一滴就要十块钱,目前我手里数量只够救十几个人。原本我是留着自家人救命用的,但今天既然遇上了,也不能看着他们去死。你们跟家属说明情况,如果家属同意的话,签订协议,立马就能用到病人身上。”

虽然如今的医患关系不像后世那样紧张,但白露不是县医院的员工,而且这些受伤的人大部分都是搞的,还不是革委会正是的工人。

这批人的存在整个姚县都知道,他们干的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举报自己学校的校长,曲解他的话,说他辱骂国家领导人。那位白校长被他们压着剃了阴阳头,不堪受辱跳楼死了。

这件事革委会那边对他们是做出了批评的,也是从那次之后,县城里不管谁被举报武装部和革委会都要求必须调查到绝对的证据。只是人无完人,拿着放大镜去找,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出问题,这些人又很清楚怎么样才能挑起民众的情绪,他们在县城也有很大一批支持者。各部门管理层里,也有倾向于他们的人,黄文明几人都不能直接处理了他们。

虎杖液里自然没有太岁,加的是黑玉草。在这些人里,郑文军和仓库管理员、保卫科工人是无辜的。白露作为医生遇见这种情况做不到袖手旁观,但她可做不到无偿救人,这些人在县城作威作福这么久,他就不信他们手里没钱。

“白医生,这药我们买,你给郑文军用上,多少钱到时候我凑给您,缺了的我给您打欠条。”郑文兵看着弟弟躺在床上面目全非的样子,心都揪疼了,这是他唯一的弟弟了。前几天还说着要办喜事了呢,谁想到就出了这样的灾祸。

“不用你打欠条,我手里有钱,白医生您给他用药。”郑文兵话刚说完,以为穿着公安制服满脸寒霜的女人挤上前道。

“火柴厂这应该属于工伤吧,后续你们再处理,这几个人我先给他们上药。”

黄文明在火灾现场就听武装部长和陈局长说了这次事情的调查结果,此刻寒着脸,眼带讽刺的吩咐:

“老曲,你亲自去,把调查结果告诉他们。没有调查凭着一封污蔑的举报信就敢私闯国家工厂吗!无组织无记录,简直是胡闹,这是聚众闹事,他们必须负责人。除了火柴厂的员工外,其他人医疗费用自己支付,我们还要追究他们火柴厂的损失。”

武装部的人跟几位领导汇报的时候白露就在旁边,她也听了一耳朵,原来这副主任是个鳏夫。他最近在追求刚刚开口这位穿着公安制服的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可不得了,她是姚县唯一的女法医,技术一流。

但这位小姐姐没有亲缘,她家人的脑回路非常神奇。他们自己嫌弃女儿是法医,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男人能接受对着尸体,尤其是男尸体动刀子的女人,再加上他们认为女儿长相一般,年纪还大。便觉得这副主任对女法医的追求是假的。恰好这位女同志家里有位嫂子长得非常漂亮,两口子都在火柴厂上班。他们就觉得郑文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和她的嫂子勾搭上了找的借口接近他们家,想以后长期给他儿子戴绿帽子还能拿到女儿的工资。

女法医兄嫂两人吵架的时候被人听见,这谣言就传出去了。不知道是谁给革委会写了举报信,而今天闹事的这班人里,带头的那个因为这段时间的成绩成了革委会的编外人员,举报信到了他手里,急着立功的他不等其他人说要查清楚就带着一群学生去火柴厂闹事,最后闹成这样。

但是他们万万想不到,人家这副主任之所以认识女法医是因为女法医救了他的孩子,然后副主任找了公安局的一位老嫂子做介绍人,人家是正正经经的追求,两边单位都知道的。郑文兵作为哥哥,还在家里接待过女法医,也就女法医那边的家里人愚昧,以为世上的人都跟他们一样愚昧。

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谣言,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三条人命十几个重伤随时可能死,火柴厂损失巨大。哪怕带头的死了,后续其他人肯定要追究责任的,公家怎么可能还拿钱出来给他们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