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尊崇是一回事,痴迷又是另外一回事。前世皇帝汲汲追求长生之术,闹出不少事情,此一世,皇帝可还会如此?
见识了更为广阔的世界,心性变得更为坚定,目标变得更为宏大,这种走向似乎是合理的。卫子夫怀着这样的隐忧,注视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人到中年的皇帝并没有流露这方面的向往,他本人对于年龄的焦虑也几乎不曾有过。
到后来,卫子夫眼见皇帝赶走了先前招募的方士和望气者,还下诏禁止地方举荐这类人才,俨然一派肃清政局,敦本务实的作风。
为人君者,一国表率,这是很好的转变。
可是,为什么呢?
某日他们两人在上林苑中散步,目下只有繁盛的花叶和啾啾的鸟雀,卫子夫忍不住问了皇帝这个问题。
对于一个有“前科”的皇帝来说,这不是什么好问题。
但皇帝听后也并未跳脚,他停下脚步,负手道:“方士不兴,则邪说不兴,巫蛊不兴。有朕为表率,四方之内,淫佚之事,可以涤清。”
卫子夫注意到,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无比深邃而又幽远,仿佛看到了极为遥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应当叫做后世之世。
这番话说得极有条理,卫子夫瞬间明白这人的所思所想,仓促挤出奉承之语:“陛下远见,令人佩服。”
刘彻却不吃她的这套,他十分清楚眼前之人对自己的那份芥蒂。她既然问出口,想必这个疑问在她心中已经存在很久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愧是卫子夫啊!刘彻抑着胸中的那股郁气,闷声向前:“卫子夫,你看轻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