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止息,蒹葭凝固,梦中世界落幕,卫子夫睁开眼,望头顶朱红色的帐幔,又望枕畔复杂的黑色纹路。
刘彻起身,朝枕边人伸出手。
“江充已至京师。”他叹了口气,道,“朕需要用他来验证一些事情。”
卫子夫点点头,低头解除红线:“妾省得。”
燕赵之地多奇士。邯郸人江充因揭发赵太子有功而跻身长安,皇帝在上林苑的犬台宫接见了此人,赐以殊荣,委以重任。
江充不负皇恩,终日勤勉,公正无私,为权贵大家所忌惮,为皇帝所信重。
长安城近来颇多怪事。
宫中一位叫做苏文的小黄门突然疯癫,整日胡言乱语,逢人便道自己有罪,罪在离间天家父子、沾染巫蛊,罪大恶极,罪该万死。
巫蛊恶毒阴邪,历代禁止,绝非小事。永巷令立即将苏文关押起来,连夜审问。苏文在狱中受到拷打,交代同谋乃按道侯韩说与直指绣衣使者江充。
韩嫣之弟韩说眼下为龙額侯,赵人江充此时并不为绣衣使者。然事涉巫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江充韩说等人落入囹圄,直呼冤枉,多次上书辩白。皇帝令廷尉严查此事,细细分辨有罪之人与无辜之人。
江充在狱中痛哭流涕,以血写下认罪书,过后又称自己连日噩梦,在梦中受到鬼魂威吓,心神恍惚,已至于做下荒唐的举动。
张汤从韩说苏文处亦得到了同样的供词。
……
京中有户史姓人家,郡望在齐鲁之地。史家女到了议亲的年纪,一日忽然宣称已有夫君,拒绝相看。父母几番追问,史女哭诉自己日夜为恶鬼纠缠,夙夜恐惧,终身无望。
史家女忧郁成疾,陷入昏迷。
江充之流是据儿的仇人,史家女前世曾为据儿的良娣,这些受到侵扰的人物都和故太子刘据有关。
卫子夫和刘彻这便看清了事情的全貌——卫长公主口中的戾气恐怕就是据儿的化身。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冷眼旁观,却也忍不住心生恐惧。